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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兵 的博客

帝言汝仙才,努力勿自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臂搁  

2010-09-17 23:00:46|  分类: 尤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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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一跳,换了个部门。临走时原部室领导赠我竹制老臂搁一块,我欢喜之极且感动之极。所谓宝剑赠与英雄,胭脂送与美人,臂搁送给在下,此三事均可谓世间合适!

年代不详,面上刻郑板桥所作“北高竹”图:左立高杆如一家之主,中间一枝青琅玕垂下翳荫竹叶,两枝柔篁依附其间,一家四口,有全福之象。右上角亦用六分半书体刻写板桥题画诗:

一枝高竹独当风,小竹依因笼盖中。

画出人间真具庆,诸孙罗抱阿家翁。

诗中“具庆”一词是父母均在的意思,画合于诗境,这是郑板桥的文思,非刻竹者所为。臂搁上承载的板桥诗画我固然喜爱,但是让我更动容的是购买者赋予其上的厚重的人生惜别之情。

臂搁是晚上收到的,次日病酒,再后来它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了。张老师见我似为同道中人,遂教我以识竹之法:竹分雌雄,雄者竹节间距较短,竹肉较厚,竹节劲爆外突如男子筋骨。雌竹正与雄竹相反。唯雌者孕竹笋,雄者不能,一如人间男女。竹节处生长老结紧密,牢靠不易开裂,因此一般臂搁两端以竹节处为切断口,按此臂搁的长度来看,当为雄竹。张老师昔日曾在乡间插队落户,所在地门对千杆竹常青,整日看山看竹,对竹自是了然于心,说起刀劈巨竹,还有一股行家里手的意气,一肚子关于竹子的故事,非亲历亲为者不能道其详,只是要静候其在回忆录中细细道出了。

长在肥沃之地的竹,粗大者可以搭个茅屋,细长者可以削根钓竿,枝枝杈杈可以做畚箕、扫帚,白居易《洗竹》诗云:“小者截鱼竿,大者编茅屋。勿作帚与箕,而令粪土辱。”说的就是这类竹。洗竹的意思说竹林过于茂密需要砍掉一些老病之竹,让竹林多一些生长的空间。白居易对竹是有感情的,所以,他关照童仆,别把这些洗下的竹子去做畚箕和扫帚,留给清雅之物一个好归宿。白居易可说是竹的伯乐了,世间这样的伯乐多一些,当会少一些煮鹤焚琴的煞风景事了。

其实,真正清雅的竹倒是长在贫瘠的穷山恶壤,因为养份稀少而珍贵,竹需要拚命去攫取丁丁点点的阳光雨露,不能有丝毫大意,不能有丝毫怠惰,寒来暑往间,竹长得很慢,很辛苦,也很坚实。就像那些坚强的好筋骨的农家青年,贫瘠的土壤是他们的天时地利,艰难的生长是他们的人生体念,高级大材从中诞生。感到欣慰的是:我的臂搁来自彼地。

张老师坐在我的桌前试臂搁的用法,从来没见人用过,教科书中也没有教过,因此,臂搁常见而神秘,怎么搁心里都不踏实,不知道是否使用正确,现代人把它供在文房案头或多宝橱窗里,形成摆设,暇时赏玩,而我天天把它搁在臂下,既能让我的手臂暂离没有完全擦净的桌面,也让我心中温暖。

本篇成文后,正巧读杨钧的随笔集《草堂之灵》,其中“感叶”一篇述种竹事,简录于后,说南宋词人叶梦得种竹成林,自喜“善种竹无如余者”,秀才王份则对他说:“竹殊易种,但得肥地,尽去瓦砾荆棘,频以水沃,无不可活。然则美观则可,如欲为用,不如瘦瘠地或崖谷间自生者,其质坚实而肉厚,断之如金石,以为椽,常竹十岁一易者,此倍之。”叶梦得验证后叹道:“乃知余三十年种竹,未尝得真竹。”上述警世文字,甚堪一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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