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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兵 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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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《印人传.书东林书院印后》  

2009-12-27 16:50:11|  分类: 《印人传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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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东林书院印后

右东林书院印顾泾阳先生家故物也,何文端公孙次海藏之,以示予,予因得识之於谱。东林书院毁而逆璫(dang同珰,指宦官)之生祠作,予睹此印盖怆乎有余恫也。吾师孙北海夫子言书院本末甚详,备录于后。

有明盛时各省俱有书院,自张江陵当国始行严禁,江陵殁,复稍稍建置,一时著名者:徽州江右关中无锡而四。至天启中,京师始有首善书院,然不知各处书院之东林,又不知东林所自始,而但借东林二字以为害诸君子之名目。盖东林乃无锡书院名也!宋杨龟山先生所建,后废为僧寺。顾泾阳先生自吏部罢归,购其地建先生祠,同志者相与构精舍居焉,至甲辰冬始与高忠宪数公开讲,其中立为会约一以考亭白鹿洞规为教,然躬与讲席者仅数人。时泾阳先生已辞光禄之召不赴,於新进立朝诸公漠无与也,适忠宪起为总宪风裁大著梳,发御史崔呈秀之赃,呈秀遂父事忠贤日嗾(sou教唆)忠贤曰:东林欲杀我父子。忠贤初不知东林为何地?东林之人为何人?辄曰:东林杀我。既而杨左诸公交章劾(he揭发罪状)珰珰,益信诸人之言不虚也。于是有憾於诸君子者牵连罗织以逢逆珰之恶,锒铛大狱惨动天地,遂首毁京师书院,而天下之书院俱毁矣。及忠贤诛,公论明,废籍遗佚锓锓登用。适大言不惭之旁臣,偾辕败事失志者弃机构衅,复倡党说,谓庇护旁臣者东林也。于是蒲州、高邑、大名一时俱去。朝廷之上,另用一番人,政事日新,议论日奇。刑尚苛刻,而以言宽大者,为东林;饷主加派,而以言减免者,为东林;贼议款抚,而以言战剿者,为东林;至政本之地、司马之堂,前后闻凶,俱衣绯办事,而以言终制、言纲常者为东林。於时至清无徒、闭门博古之黄宫詹且纠之为老妖,诬之为立帜,降谪不已,击逮之;诏狱不已,廷杖之;烟戍不已,永戍之。及刘总宪被斥出都,破帽蒙头,旧部民京兆父老十余人为之牵驴洒泣。乃政本大老,方侈以为得计,嗟嗟!覆亡之祸岂尽关气数哉?

予生长辇毂于首善书院,曾见其建又见其毁而冉冉老矣,思兴复之无期不能不于此愤惋留连三致思焉。

 

读解:

顾泾阳先生即东林书院创始人顾宪成,家藏东林书院印实属正常。亮工先生见此印而有余惧,是因为想起东林党人惨遭阉党屠戮事。

东林书院子弟众多,有些进入朝廷当官,渐渐形成一股政治势力并被称之为东林党。东林党和阉党之争是君子和小人之争,古今中外,君子与小人之争多有以君子落败收场者,虽说邪不胜正,但是邪曲小人无所不用其极,如文中所述,贪官污吏崔呈秀被东林书院另一位领袖人物高攀龙揭发,就去拜大太监魏忠贤为义父,天天对魏忠贤说“东林要杀我父子”,此等行径君子是做不来的。因此,君子受辱继而受戮之事不绝于史。

东林党人看到朝廷奸佞当道,贪官污吏横行不法,正人君子受制于邪曲之手,希望能澄清吏治,秉公执法,触动了其他利益集团,特别是阉党,最后竟遭群起而诬陷之祸,于是书院被毁,不仅无锡的东林书院被毁,天下书院尽毁。东林党人惨遭迫害,屠戮无数,腥风血雨中再无人胆敢亲近东林,昔日的学林圣地已成废墟坟场。高攀龙在被锦衣卫逮捕前效三闾大夫屈原从容自沉。普天之下已无正义天理可言,儒家正统终究不敌利欲熏心的阉党。

东林书院门楹所悬顾泾阳先生撰写的名联“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,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”已经成为晚年周亮工先生记忆中的绝响,亮工先生早年常常经过的京城首善书院在阉党之祸中首先被毁,亮工见其修建亦见其被毁,心中的愤惋非语言所能表达。而今这样的书院天下还有吗?

亮工先生此文以悲愤的笔触极写了东林被祸之惨状:“降谪不已,击逮之;诏狱不已,廷杖之;烟戍不已,永戍之。”明朝之覆亡与此事关系甚大。而此篇文字触犯大忌,先生岂有不知,先生通人,预知自己时日无多,再不一吐胸中恶气更待何时?周亮工是明朝遗臣,降清后为二臣,有违儒家大节,一生忧悔尽在于此,晚年曾有焚书之举,将一生著录及刻行之书尽付一炬,而《印人传》则是亮工焚书之后的文字,落笔自然与此前的文字有所不同,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无忌。而《印人传》终究未完,亮工殁于动笔之次年。

亮工先生将此印置于首卷文信国铁印和海忠介泥印之后,《印人传》卷首三印均与印人无关,亦于印艺无涉:文信国铁印不知真伪,亮工只有印拓,未见实物;海忠介泥印是梦中得来;此东林书院印虽流传有序,却亦不交代何人氏所刻。三印作为整部《印人传》之印眼,实在是寄托了亮工先生的价值取向,亦可说亮工在此自申其儒家之理想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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