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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兵 的博客

帝言汝仙才,努力勿自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荔枝  

2009-11-09 14:35:58|  分类: 尤物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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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儿时好友是闽南人,在某次放学回家的路上,拿出几颗荔枝神秘兮兮的请我品尝,我虽然没吃过这水果,却也没表示出特别的感受,憋的他忍不住告诉我,新鲜的荔枝是如何的珍贵和来之不易。这是80年代初的事,当时交通不发达,南方水果运到上海基本烂掉,同学的二伯因公干乘飞机途径上海,这才让作为同学好友的我也尝到这种在当时极为希罕的水果。经同学一渲染,我再吃这荔枝就觉得美味异常,几乎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了。后来再吃荔枝,我经常会想起我的同学,总觉得再也没有那么好吃的荔枝了。近来翻看清朝周亮工先生的《闵小纪》中有关于荔枝的文字,不禁多有怀想。

栎园先生周亮工在闵中为官时写下了很多关于荔枝的文章,计有《荔枝赋》、《荔枝评》、《荔枝诗话》、《荔事拾遗》、《穙荔》、《荔歇》、《囦关以上无荔》和《长乐瓜荔》等,均收录于其小品集《闵小纪》之中,栎园先生对荔枝可谓是大费笔墨。

在《荔枝评》一文中,周亮工先生对宋人蔡襄所著《荔枝谱》中记载的一些“有品色及名字殊佳者”作逐一评点,摘录数则如下:“陈紫如飞燕入宫,千行无色,象服既具,惊魄夺魂。复如庐江小吏之妾,色色精绝耳,后更露大秦,足值百万。(此种色香味为荔中之最。鬻者闭户度钱量售,不复记值。)”、“状元红为李翰林词藻艳发,特赐绯衣,虽不入科制,居然第一。复如石家爱妾,细骨轻肌,罗袜所临,香尘不起。(此种即延寿红,为徐状元铎所植,莆产推为第一,去皮走之尘埃,毫无所染。)”、“桂林如谢道韫赋雪才高,不缘貌胜,神情散朗,殊有林下之风。(此种貌少劣,而浆味独隽。)”、“双髻如彝光郑旦,并处吴宫,蔽以珠帘,见者疑为神人,不敢逼视。复如潘夏同车,玉比珠联,掷果虽奢,终难匹拟。(此种以双生并蒂得名。)”。宋朝《荔枝谱》中的那些名品在清朝还可以一一对应品评,可见闽人对荔枝的爱护程度了,这些名品如今不知是否尚存?我们现在能尝到的荔枝不外乎黑叶荔枝和丁香荔枝,黑叶荔枝谓其叶黑,丁香荔枝谓其核小,俱可望文而生义,不算佳名,亦非佳品。蔡襄和周亮工两先生留下的关于荔枝的文字让后人浮想联翩,那些叫陈紫、状元红、桂林、双髻,还有如绿珠、玳瑁红、十八娘等等好听名字的荔枝品种,再把它们喻作汉宫的赵飞燕、汉乐府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女主人公、诗仙李太白、石崇爱妾绿珠、才女谢道韫、吴宫美人彝光和郑旦、晋代俊男潘安仁夏侯湛等等,几乎是字字珠玑,句句典故,在贴切的品味之中渗透出的是前朝文人的儒雅风流。

在《荔枝诗话》中,栎园先生录下宋朝诗人曾几的六言绝句及一联:“红皱解罗襦处,清香开玉肌时,绣岭堪怜妃子,苎萝不数西施。”; “玉为肌骨凉无汗,霞制衣衫皱不开。”另外如明朝谢杰的忆荔枝诗:“江乡六月火云飞,万颗累累落翠微,甘露夜浮赫玉瓮,流霞朝染紫罗衣。妆成帝女脂犹湿,浴罢杨妃乳正肥,为报相如消渴甚,金茎留待茂陵归。”凡此类文字,多是绮丽暧昧。所谓食色性也!将食和色并同观来,述诸诗文,原是那些文人雅士的绝妙消遣。

在文人雅士的参与之下,当地民俗对于荔事也是敬而重之。人们把荔枝包在荷叶中招待客人,荔枝的红皮白肉,衬以荷叶的绿意清香,真是闲剥荔枝,如对佳人,堪称雅事。果农有绝好的荔枝,根本不出售,实在没钱了才“度钱量售,不复记值。”在荔枝将尽之时,人以得售为幸,只要买到手,基本不考虑价格。所谓的“古风”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!

栎园先生极为喜爱啖瓜食荔,他最大的遗憾就是瓜无荔甜,荔无瓜大。先生若知道现代人定义的人生四大憾事,估计会考虑增加一个:“恨荔无瓜大”。

当地有个叫宋比玉的美食家,特别善于啖荔,据说是“日可千余。”苏东坡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的小小愿望不免有些小巫见大巫了。宋比玉也是个篆刻家,他的篆刻不能入周亮工先生的法眼,进不了他的《印人传》,作为一个“食荔家”却是到处留名。突然想起当地的寿山石,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,出产了一种极美的石种,没多久就绝产了,这种石头透明度极高,石质宛如剥开的荔枝肉,人们命其名为“荔枝冻”,该石之美誉度甚至高于有寿山“石后”之称的“芙蓉石”,由此亦可见荔枝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地位了。

呷清茶以怀荔枝兮,不知沸声于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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